銀河英雄傳說 The Legend of The Galactic Hero

─ ─ 第二章　亞斯提會戰 ─ ─
Ⅰ 　　當「帝國軍艦隊急速接近」的報告傳來時，同盟軍第四艦隊司令官培特雷中將大為震驚。　　艦隊旗艦萊歐達的整個螢光幕上，人工光點群集，一轉眼間，亮度增加，範圍也迅速擴大開來。看到這幅光景。大家莫不為之心驚膽跳、口乾舌躁。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中將從指揮官席直起身來自言自語的唸著。　　「帝國軍企圖何在？他們在打什麼主意？」　　有的人覺得他問得實在有點莫名其妙。帝國軍的意圖無非要傾其全力攻擊第四艦隊。看穿這層道理並不難，但同盟軍的首腦部，卻萬萬沒想到，被三面包抄的敵軍竟會採取此大膽的攻勢！　　根據他們的推測，處於被包圍態勢下的帝國軍，面對多數的敵人，應當會致力於防衛準備，縮小戰線成密集體形才對！而同盟軍則有三個方向同時殺到，佈下天羅地網，集中火力，慢慢確切地消滅敵軍的防禦能力。　　一五五年前，「達貢殲滅戰」的情形亦然，獲勝的二員大將一戰成名，至今為人稱頌。然而，這次敵人沒有中同盟軍的計了。　　「搞什麼？敵軍的司令官根本不會用兵嘛！那有這種打法的？」　　中將無意識地說出這些蠢話，他從指揮官席上站了起來，用手背擦拭額上的汗珠，艦內恆溫保持在攝氏十六、五度，還不致令人熱得發汗 … … 。　　「司令官！怎麼辦？」　　幕僚請求的聲音，也顯得有點浮躁不安。這種聲調劇然牽動中將的每一根神經！當初高唱由三個方向分進合擊必定勝利在握的人，不是他們那些幕僚嗎？那麼，面臨失敗的時候，他們理所當然也應該負起責任，想出因應的對策來才是！想不到現在還敢問「怎麼辦」！但是，眼前不是生氣的時候。　　帝國軍艦隊有二萬艘，同盟軍第四艦隊只有一萬二千艘。和當初預定的完全不同，整個局面大亂！原本是要以三個艦隊的四萬艘艦艇包圍攻擊二萬艘的敵軍，如今情勢一轉，人單勢孤的第四艦隊必須獨力與人數倍出的敵軍開戰不可了！　　「緊急聯絡第二、第六艦隊！ α 七．四、 β 三．九、 γ 負 ○ ．六的宇宙方位上，與敵軍衝突！請全速前來救援！」　　中將喝令道，旗艦萊歐達的通訊長南恩少校應和著，動作和表情都充滿了絕望。帝國發射的干擾電波，貪婪的侵占同盟軍的通訊回路；萊因哈特散佈數以萬計的干擾電波發射器，此刻正在宇宙空間發揮效力。　　「派出四艘聯絡艇，兩艘兩艘分別前往第二和第六艦隊！」　　中將使勁嚷道，螢幕放射出來的閃光剎時染白了他的臉。敵人開始發動攻擊了，中子光束砲百發齊射。放射的能源膨脹開來，隨之產生的光芒，直穿士兵們的眼瞼。　　同盟軍艦隊的各個角落，火花四起，細微的能源粒子高速衝撞時引起互蝕現象而產生火花。中將用力揮手叫道：　　「前鋒部隊出擊！全艦準備總體戰！」　　按理說來，敵軍應當無法收到培特雷中將的命令，但是帝國軍總旗艦伯倫希爾的艦橋上，萊因哈特冰藍色的瞳眸裏，泛漾著嘲諷的冷冷目光，自言自語道：　　「無能的笨蛋！反應遲鈍！」　　「戰鬥艇發動！準備近距離肉搏戰！」　　下達這項命令的是法倫海特少將。戰意激昂，加上一馬當先的自信，使他銳氣溢於言表。不管這是否將成為「金髮小子」的功績，現在他只在乎勝利！　　Ｘ型機翼的單座式戰鬥艇「王爾古雷」，陸陸續續自龐大的母艦發射出來。由於母艦以超高速度在宇宙間疾行，因此，根本不需要滑行路段或射出裝置。王爾古雷機型小巧，火力較差，但活動性強，最適合近距離肉搏戰。　　相對於王爾古雷，同盟軍也有單座式戰鬥艇，名稱是「斯巴達尼恩」。　　核融合爐爆炸的火光此起彼落，激射而出的能源亂流，掀起狂濤駭浪，搖撼著兩軍的艦艇。王爾古雷在撕裂的光束空隙間飛翔，彷彿擁有兩對銀翅的死亡天使！同盟軍的斯巴達尼恩，戰鬥能力雖然毫不遜於王爾古雷，但敵軍先發制人，在脫離母艦的那一剎那，即遭敵機狙擊中，機內的駕駛員連同斯巴達尼恩，被光束擊得粉身碎骨！　　 … … 戰鬥展開一小時之後，在帝國軍法倫海特部隊的猛烈攻擊下，第四艦隊的先鋒部隊幾乎全軍潰滅！　　二八 ○ ○ 艘艦艇中，實際參加戰鬥的不滿二成，有的戰艦在核融合爐爆炸時蒸發了；有的因爆炸損毀而無法繼續戰鬥；有的艦體輕微受損，但駕駛員身亡其中；因而漫無目的地飄浮在太空中 ─ ─ 同盟軍局勢慘烈已極，一般咸認戰線的崩壞就在旦夕之間而已了！　　戰艦尼斯特的損傷部分雖然只有艦底一處，但射入艦內的中子彈頭爆炸時所掀起的殺手粒子狂濤，無情地席捲全艦，一轉眼間，這艘巨艦成為六六 ○ 名士兵的墳墓。　　全員陣亡的尼斯特，仍然遵循著駕駛員最後所設定的方向，在無形的軌道上向前衝去，與友艦蘭諾斯的艦首擦身而過，就在這時，敵艦已鎖定蘭諾斯的前部主砲，剎那間，砲彈齊出疾射而來，尼斯特在很短的距離內被光子砲擊中．悄無聲息地爆炸開來。由於核融合爐爆炸所散射的能源，衝破中和磁場，直接擊中蘭諾斯的艦體，不幸的，蘭諾斯也旋踵步上毀滅的命運。　　白色閃光瞬間接連爆發，隨後不著痕跡地消失了。　　「這是在搞什麼啊！」　　培特雷中將的聲音響起。　　「對方在幹什麼？」　　法倫海特少將嘴裏嘟嚷著。　　他們兩人同時望著旗艦上的螢幕，前者的叫聲充滿絕望和焦慮，後者則是好整以暇地揶揄嘲弄。　　 Ⅱ 　　這時，同盟軍的第二、第六艦隊得悉事態危急後，莫不惶恐已極，但他們並沒有改變當初的作戰計劃，仍然保持先前的速度向前推進。　　　第二艦隊司令官派特中將坐在旗艦波羅庫斯的指揮官席上，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兩腳不住地哆嗦起來，焦慮顯露無遺。部屬們感應了指揮官的緊張情緒，艦橋上的空氣像凝結了一般。　　　中將察覺到在這些人當中只有一個人的表情還是那麼鎮靜平常。躊躇了一會，他揚聲叫道。　　「楊准將！」　　「有！」　　「你對目前的態勢有什麼看法？說說你的意見吧！」　　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脫掉軍帽，一隻手擦弄黑色的頭髮。　　「看樣子敵人打算來個一一擊破，兵員最少的第四艦隊，當然便成了他們的第一個目標。因為，他們有權在分散的同盟軍當中選擇正面的敵人。」　　「 … … 第四艦隊抵擋得住嗎？」　　「兩軍從正面衝突時，就兵員來說對方佔了上風，而且也取得了先機。」　　楊的表情和說話聲音顯得那麼淡然，派特中將看在眼裏，手掌彷彿要抖落一身焦躁似地開合著。　　「首先，我方必須立刻趕往戰場援救第四艦隊，如果趕得上的話，也許可以突破帝國軍的側翼。這一招對整個戰局助益很大！」　　「恐怕沒有用吧！」　　由於楊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因此派特中將，差點把他說的話當成了耳邊風。中將的視線離開了螢幕，再度望向年輕的幕僚。　　「你的意思是 … … 」　　「當我軍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了。敵軍必定會離開戰場，並在第二、第六艦隊會合之前，攻擊任何一方的側翼。因此，我們幾乎可以確定，人數較少的第六艦隊一定會先遭到攻擊。我們必須掌握先機，而且，在現在就控制十局。如此一來，我方便不致上敵軍的當了！」　　「那麼，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麼做？」　　「只要把順序改變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在戰場上才和第六艦隊會合，要提早儘速與第六艦隊會合，設定新的宇宙戰場，兩支艦隊會合之後，便有二萬八千艘軍艦了，這樣，我方便有五成以上的勝算了！」　　「 … … 這麼說，你是要我們見死不救，讓第四艦隊任敵人宰割？」　　中將的語氣充滿了責難。　　「反正現在趕去也來不及了！」　　不知是否看穿了中將的心理，楊的口吻仍是一個勁兒的不在乎。　　「但是，我們不能置友軍的安危不顧啊！」　　中將嚷道，楊輕輕地聳聳肩。　　「這樣，三支艦隊都會成了敵人各個擊破戰法的誘餌，無一得以倖存了！」　　「不一定！要打敗第四艦隊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如果他們抵擋得住的話 … … 」　　「您剛才不是說沒有辦法了嗎 … … 」　　「楊准將！現實可不會照著你的計畫發生！敵人的指揮官是羅嚴克拉姆哩！年紀還輕，又沒什麼作戰經驗，和他相較，培特雷中將真是一位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了！」　　「司令官，您說他的經驗不多，但是，他的戰術構想 … … 」　　「好了！好了！准將！」　　中將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因為，他所說的並不是中將所要的答案。對這個年輕的幕僚，中將感到不悅。　　中將擺出就座的手勢向楊示意，然後回過頭，看著螢幕。　　 Ⅲ 　　開戰四個小時之後，同盟軍第四艦隊已經潰不成軍了，既沒有完整的戰鬥形態，也沒有統一的指揮系統，有的被截斷各處，有的被孤立起來，各艦只能獨力勉強做最後的抵抗。　　　旗艦萊歐達化為巨大的金屬塊，飄向虛空。艦內了無生機。　　艦橋部被敵人集中的砲火擊中，剎那間，外殼裂開一條大縫，由於內外壓差的關係，司令官培特雷中將的屍體被吸往真空中，他的屍骨會飄到哪裏？變成什麼形狀？ … … 誰都不知道。　　反觀帝國軍這方，萊因哈特得悉在現階段已大獲全勝，梅爾卡茲透過通訊螢幕，向他報告。　　「組織性的抵抗宣告結束，接下來，即將展開掃蕩戰！」　　「不用了！」　　「咦？」　　梅爾卡茲原本細小的眼睛顯得更細了。　　「戰況只進行了三分之一而已。就隨殘敵去吧！我們要保存下次作戰的實力，在發出追擊指示之前，先調整自己的陣形！」　　「知道了！司令官！」　　梅爾卡茲重重地點點頭，身形消失在通訊螢幕之後。　　萊因哈特望望紅髮的高級副官。　　「他的態度有點改變了哦！」　　「是啊！他不得不變啊！」　　吉爾菲艾斯覺得頭一仗打得真是漂亮！連幾位提督也不得不俯首承認萊因哈特的戰術構想，的確大奏奇功，而且士氣也大為提振！敵人必勝的態勢被打破之後，想必現在一定兵慌馬亂了吧！　　「我想，我們接著應該會從左右兩側的任一方對艦隊發動攻擊。」　　「兩邊都有可能，您認為是哪一邊？」　　「嗯 … … 」　　「在右方的第六艦隊，兵力較薄弱！」　　「不錯！」　　金髮的年輕指揮官，嘴角浮現會心的微笑。　　「搞不好敵人會猜到我方的打法，這點倒令人有點擔心了 … … 」　　萊因哈特搖搖頭。　　「不必多慮！一旦他們察覺之後，也沒有辦法繼續使用分進合擊法，敵軍應打算儘早會合才是，因為，會合之後，就比我軍佔優勢了。如果，他們沒有會合，就表示敵軍尚未洞察我方的意圖。所以，要從敵軍第六艦隊的右翼開始迂迴攻擊！大約需要幾個小時？」　　「不到四個小時！」　　「好傢伙！原來你已經計算過了！」　　萊因哈特再度笑了起來，笑得像個小少年。但微笑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他發覺有好幾道視線全向他投射過來，對吉爾菲艾斯以外的人，萊因哈特是不輕易展開笑容的。　　「把這項命令傳達至全艦隊，變更順時針進行方向，繼續推進，從敵軍第六艦隊的右側背後開始攻擊！」　　「遵命！」吉爾菲艾斯應道，同時欲言又止地望著金髮的上司。萊因哈特回望著他。　　「有任何異議嗎？」　　「沒有！只是，現在時間還很充裕，不如先讓士兵們休息一下，您意下如何？ … … 」　　「啊！對了！我倒沒注意到這點！」　　萊因哈特於是下令士兵們交替休息各一個半小時，在休息時間內用餐與密艙睡眠。　　密艙床具就是在輕型塑膠製的密閉水槽內中放約三十公分滿的濃鹽水，水溫保持三十二度Ｃ。躺在裏面，與外界的色彩、光熱、音響完全隔離，靜謐舒適。據說，在裏面泡上一個小時，可以恢復身心疲勞，效果相當於熟腄八小時。要在短時間內恢復士兵們因戰鬥而消耗的體力和精力，這無異是最好的方法了！　　在小部隊中，沒有密閉床具的設備時，會給士兵們服用具有醒腦清神效果的藥劑，但是，這種藥不但對人體有害，對軍隊組織也會產生不良的影響。因為藥物中毒的士兵，就失去人力資源的價值了。不過，在最惡劣的場合中仍會使用這個手段。　　同時，對負傷士兵也展開治療工作。在西元一九 ○ ○ 年代末期，電子可以活化人體細胞，大大提高自然治癒能力一事，已廣為人知。再加上電子機器人技術的發展，現在，凡是送到軍醫手上的生命，都有九成存活的機率當然，要完全排除「死亡」仍是不可能的 … … 。　　此刻，和平一時照拂著帝國軍的士兵們，各艦內的餐廳裏，人聲鼎沸、喧騰吵雜，雖然規定不可以喝酒，但戰鬥和勝利所帶來的酩酊醉意，卻使士兵們無法自自，那種滋味遠勝過佳餚美味。我們的年輕司令官也很能幹嘛！士兵們一陣騷動。這樣一個美得跟娃娃似的人，竟然是一位了不起的戰略家！他或許可以算得上是自伍德提督以來的第一人選吧 … … 。　　為誰而戰？因何而戰？和陌生的敵人互相追殺？ … … 種種問題已被士兵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們只單純地為存活和勝利而欣喜若狂，只是，再過幾個小時，存活下來的他們，其中又不知有多少人會被列入新的死亡名單了。　　 Ⅳ 　　「在四點半的方位發現艦蹤！無法識別！」　　當後衛部隊的驅逐艦傳來報告時，同盟軍第六艦隊司令官慕亞中將．正與幕僚團一同用餐。　　刀子插在小麥蛋白豬排上，中將厭惡地瞪著從艦橋跑來的聯絡官。被他這一瞪，聯絡官怯懦懦地愣在一旁。大家都知道，慕亞中將是一個豪放粗野的人物。　　「你說四點半的方位？」　　中將的聲音和他細小的眼睛倒是蠻相配的。　　「是 … … 是的！是四點半的方位！目前尚無法辨別是敵是友。」　　「哦？那一個四點半方位？上午還是下午？」　　慕亞話裏顯得極為不耐煩，但還是放下刀叉走出軍官餐廳。當他看到幕僚人員慌亂不知所措的光景時，寬闊結實的肩膀氣得發顫！　　「緊張個什麼勁兒！敵人不可能出現在四點半方位上的，因為，敵人是在我們前進的方向上！」　　中將扯著喉嚨大聲說道。　　「我們正朝著戰場全速前進。第二艦隊也一定採取同樣的行動，如此一來，我軍就可以左右挾擊敵軍，可說是勝算在握了。不，應當說必勝無疑了！不論是數量或態勢 … … 」　　「可是，閣下 … … 」　　幕僚中的一人打斷了中將的滔滔雄辯，他就是拉普少校。用手巾擦拭嘴角的油脂說。　　「什麼？」　　「我認為敵軍也會轉移戰場的 … … 」　　「不管第四艦隊了嗎？」　　「實在難以啟齒！依敝人之見，第四艦隊已經敗退下來了。」　　中將的濃眉豎了起來。　　「少校！你的假設未免太過大膽了吧！你嘴上的油脂還真光亮！」　　拉普少校頓時面紅耳赤，連忙拿起手帕來擦。　　這時，兩人一同走到了艦橋，突然由於重力控制系統修正時產生的誤差，他們一個踉蹌，差點跌倒。這是因為來不及急速地轉換方向之故，而能源測定裝置則可測知對艦艇具有破壞性的能源就在外殼的旁邊。　　「右後方敵軍來襲！」　　第六艦隊的通訊回路錯愕的嗚咽四起，但很快就被吵雜的聲音所取代。　　軍官們個個毛骨悚然！通訊一片混亂，敵人就在近處，種種事實成了方才激辯的證明。「不要慌啊！」　　慕亞中將咆哮著，有一半是在使自己力求鎮靜。他後悔把事態看得太輕鬆了，肥厚的雙頰無力地鬆垮下來。　　　　艦隊後衛並沒有配置最新銳的艦艇，因此，當敵人自後方發動奇襲時，他們根本無力抵擋。　　帝國軍在背後！ ─ ─ 這麼說來，第四艦隊已經敗亡了嗎？ ─ ─ 或是帝國軍早已佈署好充足的伏兵？　　「迎擊！打開砲門！」　　中將心意大亂，忘了要整頓混亂的局面了，只能下達這道最低限度的命令。　　老練的梅爾卡茲上將所指揮的帝國軍，形成整齊的攻擊隊形，從同盟軍第六艦隊的右後方，發動攻擊。中子光束砲發射出燦爛的死亡閃光，衝破同盟軍老艦艇的微弱磁場，射穿了艦體。　　梅爾卡茲盯著螢光幕，看到光燦耀眼的火球在陰暗的虛空中乍現乍逝。四十年來，此情此景，他已司空見慣了，但這時，他的心中卻興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在梅爾卡茲眼裏，萊因哈特不再只是「金髮的瓷器娃娃」而已了。第一仗得勝並非僥倖，而是由正確的洞察和判斷，醞釀為大膽的假設所獲致的正確結果。本來我軍是被三面包圍的，但他卻能在敵軍夾包過來前，採取個個擊破的戰術，這一招實在高竿。　　他想，自己絕對不可能想到這個策略的，而昔日至今的戰友們亦然。只有不拘泥舊規慣例的年輕人，才有可能做到。　　也許，我輩老兵的時代已經逝去了 ─ ─ 他的腦海裏，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帝國軍勢如破竹般擊潰同盟軍，不論是砲戰或格鬥戰都陸續取得優勢。全軍銳不可擋，穩穩地掌握了先發制人的有利點，同盟軍雖然抱著必死的決心反擊到底，可是指揮官本身卻慌了陣腳，因此，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全艦隊！回轉！」　　慕亞中將在艦橋中央的平台上，交著腿站著，叫了一聲。他終於下定決心了！在此之前，他只會任性地對部屬們咆哮吼叫。　　「閣下！回轉的話，情勢只會更亂！應該轉向順時針方向全速前進，到達敵軍的背後！」　　拉普少校的提案彷彿撞到中將魁梧的身軀，彈了回來似的。　　「還沒到敵軍背後，我方大半的士兵早就死光了！採取回轉攻勢！」　　「但是 ─ ─ 」　　「住嘴！」　　慕亞中將全身顫慄不已地發出怒號，少校不再開口；他已然了悟上級缺乏冷靜的頭腦。　　第六艦隊旗艦佩卡蒙的巨大身軀開始回轉，尾隨後面的各艘艦艇也跟著回轉。但是，在混戰中反轉並非易事，經驗老道的梅爾卡茲，間不容髮地乘虛而入。　　帝國軍所發射的光束砲如流星雨般狂掃而下，能源中和磁場因負荷過重開始裂開，同盟軍的艦艇幾乎被破壞殆盡。　　舊戰場上的能源怒濤，再度在新戰場上出現。慕亞中將和拉普少校同時感到同盟軍的艦艇正在怒濤洶湧中翻滾著。　　「大量小型艦艇，朝本艦急速接近！」　　通訊兵叫了起來，其中的一個螢幕映現大量的王爾古雷機，不消一會兒，許多的螢幕畫面也都被成群的王爾古雷機所占據。它們炫耀似的飛快駛至，在極近的距離發動光束攻擊。　　「格鬥戰開始！斯巴達尼恩發動！」　　這道命令下得太慢了！當斯巴達尼恩脫離母艦的瞬間，王爾古雷早等在那裏了！殘酷的光束齊出，同盟軍的戰鬥艇只有戰死的份，然後化成火球四散！　　「司令官！您看！」　　通訊兵指著其中一個螢幕說道。帝國大軍壓至！它的背後，可以接連看到敵軍的艦影，艦橋內充滿了壓迫感，佩卡蒙號已身陷重圍了！　　「有發光信號傳來！」　　通訊兵喃喃自語似的向上級報告。　　「解讀看看！」　　由於慕亞中將默不作聲，拉普少校只得開口。他的聲音也顯得嘶啞低沈。　　「解讀 … … 貴艦完全被包圍，脫逃無門，趕快投降吧！我軍將從寬處理 … … 」　　解讀完畢之後，無數的視線和無盡的沈默，都落到慕亞中將的巨大身軀上。這一切只待司令官下達命令了！　　「投降 … … ？」　　中將咕嚷著，他的臉色大變。　　「不！我再無能，也絕不能做一個懦弱的膽小鬼！」　　二十秒後，白色閃光將他們重重包圍。　　 Ⅴ 　　不安的情緒沸騰到頂點！　　同盟軍第二艦隊旗艦波羅庫斯的艦橋上，籠罩在無形的陰霾下，不知何時敵軍會襲擊而至？一級戰備的命令發佈了，全體人員都穿上太空裝，但是不安的感覺仍然穿透太空裝，令他們毛髮悚然！　　「第四艦隊和第六艦隊似乎全軍覆沒了！」　　「我方被孤立了！現在，敵人的數量比我軍還多了！」　　「給我情報！怎麼回事？目前情況如何？」　　雖然嚴禁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但不安的情緒使他們坐立難安，這並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如今，還能擊滅原來數量僅我軍一半的帝國軍，大奏凱歌嗎 … … ？　　「敵艦隊接近！」　　突然，通訊兵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整個艦橋。　　「方位在一點到二點 … … 」楊喃喃地唸道。　　他剛說完，底下的報告接著傳出。　　「方位在一點二十分，俯角十一度，急速接近中！」　　旗艦波羅庫斯的艦橋剎時佈滿肅殺的緊張氣息，而楊則渾然不覺。　　果然不出所料！帝國軍自同盟軍第六艦隊的右後方向左前方超進，形成一自然的曲線，箭頭並指向最後的第二艦隊。由於第二艦隊筆直前進，因此，帝國軍也在一點到二點的方位上出現。　　「準備迎戰！」　　派特中將下令。太慢了！ ─ ─ 楊暗忖道。　　正統的戰法是在敵人來攻之前做好應戰準備，但以這次而言，這種思考方式就顯得有點食古不化了！如能快速移動，攻打敵人的背後，當能與第六艦隊前後呼應，使帝國軍腹背受敵。　　一旦開打，就不可能沒有死傷，與其成反比的是，犧牲的人愈多，戰勝的比率訧減少。兵學所存在的意義便架構於這兩種命題上，也就是說，以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戰果，才是成功的；殘酷說來，便是要如何才能有效率地殺死自己的同類！司令官一定無法理解這層道理吧？ ─ ─ 楊兀自懷疑。　　無謂的犧牲還是發生了。本來問題不會演變至無可挽救的，軍方首腦們本身拙劣的作戰指揮能力，卻使局勢愈演愈烈。但是，是非功過事後自有公斷，眼前首要工作便是防止錯誤擴大或再次產生，設法轉禍為福。　　「全體艦隊！打開砲門！」　　命令是發出了，但卻難以判斷那邊才是前方。因為，一道使網膜灼燒的閃光，衝刺了艦橋內全體人員的視力。　　僅以半秒之差，波羅庫斯艦身被炸開來的能源震向上方，頓時搖擺不定。　　哀叫和怒號交雜著跌倒和衝撞的聲音，楊也無可避免地跌倒在地。背部被強烈震擊，停止呼吸，隔著防護罩，他可以感到週遭嘈雜的聲音和強烈的氣流。楊調整呼吸頻率，用手掌護住無法看見任何事物的雙眼。　　監視幕的入光量竟然沒有調整，這是不可原諒的嚴重過失，誰該為此負責呢？一旦發生這種失誤，要想不輸也很難了！　　「 … … 這裏是後部砲塔！艦橋！請回答！請求指示！」　　「機關室！這裏是機關室！艦橋！請回答！」　　楊睜開眼睛，整個視界充滿了綠色的雲霧。　　他坐起身來，發現有人躺在身旁。深色而濃稠稠的液體自嘴巴流至胸前，佈滿了全身 … … … 。　　「總司令官！」　　楊喃喃叫著，一面窺伺中將的臉色。然後，兩腳重重地踏在地上站了起來。　　一部分的壁面裂了開來，氣壓急速變低。幾個沒有按下磁力靴開關的人，被吸了出去。由於自動修復系統的作業槍可以自行噴出接著霧劑，因此，裂縫很快又密合起來。　　環顧艦橋內無人站立，確定太空裝的通訊裝置機能仍然正常之後，楊開始下達指示。　　「派特總司令官受傷了，軍醫和醫護兵立刻到艦橋來！運作官馬上調查艦體損害狀況並修復，然後再做報告！快去！全體艦隊已處於戰鬥狀態了，後部砲塔不必等指令下來才動！趕快執行任務！機關室怎樣了？」　　「艦橋的情況令人擔心！這裏沒有任何損傷！」　　「太好了！」　　聲音中有點做假的感覺。　　「照這種情形看來，艦橋還可以正常運作。大家放心！請定神下來！」　　他再度環顧艦橋。　　「有哪一位軍官沒有受傷的？」　　「我沒關係！准將！」　　一個人危危顫步走來。　　「你 … … 嗯 … … ？」　　「幕僚小組的少校拉歐！」　　從太空裝的防護帽看去，眼睛和鼻子小小的，臉上看來和楊的年紀差不多。其他就只有二名駕駛員、一位通訊兵，舉手站了起來。　　「沒有其他人了嗎？ … … 」　　楊拍拍戴著防護帽的臉頰。這無異於第二艦隊的首腦部已全數陣亡了！　　軍醫和醫護兵趕到了！手忙腳亂地診察派特中將，在指揮台上猛搥他的胸部時，折斷的肋骨刺進肺裏。他們畫蛇添足地說道：「他的運氣太壞了！」相反的，楊的運氣不錯，這是不容置疑的。　　「楊准將 … … 」　　身心痛苦難擋的派特中將，叫喚著年輕的幕僚。　　「艦隊的指揮交給你了 … … 」　　「我？ … … 」　　「在殘存的軍官當中，你的軍階最高啊！你的軍事才華也 … … 」　　聲音相當微弱，中將昏迷了過去。軍醫呼叫急救用的機器人輪車。　　「他對你的評價很高呢！」　　拉歐少校感動的說著。　　「是嗎？」　　對於中將和楊之間意見對立一事毫不知情的拉歐少校，對楊的回答感到不解。楊走向通訊盤，按下艦外通訊的按鈕。機械的構造畢竟比人類可靠吧！　　「通告全體艦隊！我是派特總司令官的次席幕僚 ─ ─ 楊准將！」　　楊的聲音在虛無的空間中擴散開來。　　「旗艦波羅庫斯被砲彈擊中，派特中將身負重傷。依總司令之令，由我繼續指揮全體！」　　說到這裏，他深吸了一口氣，也使士兵們的驚愕有短暫的緩衝時間。　　「大家不用擔心！遵照我的命令，就能得救！想生還的人要處變不驚，並聽從我的指示！我們部隊目前雖然是輸的，但最重要的是要爭取最後那一刻的勝利！」　　哦！自己也在誇大其詞喲！ … … ─ ─ 楊苦笑了一下，但並沒有把內心的事顯露在表面上。身為指揮官，即使自己再怎麼灰心、消沈，也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抬頭挺胸，強打起精神來面對一切。　　「絕對不會輸！在新的指示傳下之前，各艦要專心一意於個個擊破！完畢。」　　他的聲音傳到帝國軍耳中。旗艦伯倫希爾的艦橋上，萊因哈特秀美的雙眉微微上揚。　　「不會輸，聽從我的命令，就能得救 … … ？叛亂軍當中，也有這等口出狂言的傢伙！」　　他的雙眼閃耀著冰片似的寒光。　　「到了這步田地，還想挽回劣勢？ … … 呼！好吧！吉爾菲艾斯！咱們瞧瞧他有多大的本領！」　　「是！」　　「戰列重行編隊！傳達下去，全體艦隊成紡錘陣型！道理明白嗎？」　　「您想要從中央突破？」　　「不錯！正是如此！」　　吉爾菲艾斯將萊因哈特的命令，傳達至帝國軍全體艦隊。　　沒有戴防護帽時，楊總是握著軍帽，習慣性的搔搔頭上的黑髮。當兵力差距不大時，比較有利的攻勢為中央突破及半包圍戰法。他猜測敵人大概會採取較為積極的攻法，果然被他料中了！　　「拉歐少校！」　　「是的！代司令官閣下！」　　「敵人採取紡錘陣型，可能打算來個中央突破！」　　「中央突破？」　　「消滅第四、第六艦隊之後，帝國軍士氣大為提振，他們理所當然會採取此種戰法！」　　拉歐少校仔細地忖度楊的理論，楊的心裏認為，同盟軍的再三衰竭正是帝國軍積極戰法的成果啊！　　「你打算怎麼對付？」　　「目前正思考對策！」　　「可是，要如何與我方人員聯絡呢？電子通訊會傳到敵人耳中，相當危險！發光訊號也一樣。而用傳令艇又耗時太多！」　　「不必操心！可以使用大量的通訊回路，命令各艦打開戰術電腦的Ｃ４回路，將此傳令下去就可以了！如此一來，當訊息傳至敵人耳中時，他們也無法做判斷了！」　　「那麼，代司令官已將作戰計畫通盤考慮過了，並已將情報輸入電腦了嗎？ … … 早在戰鬥開始之前，您已 … … ？」　　「沒事的話就別再問了！」　　楊的語意有點強硬。自特洛伊的女王卡姍卓以來，警示戰敗的預言者免不了要遭人白眼的。　　「快點將命令傳達下去！」　　「是！立刻傳令！」　　拉歐少校小跑步向補充兵員的通訊兵處。只有５人在艦橋運作是不夠的，因此，從艦內各個部署各調集１０人來參與。由於軍艦生還人員本已不多，所以，只得從這些人力單薄的部署中調出來了。　　帝國軍氣定神閒地排成紡錘陣型開始前進。同盟軍以砲火相迎，但帝國軍卻不動分毫。隨著雙方距離的拉近，密密麻麻的光束交織出不勝計數的格子紋路。　　法倫海特指揮的帝國軍前鋒部隊絲毫不減速度地朝著同盟軍的陣地挺進。　　「敵軍全艦衝過來了！」　　通訊兵的聲音高亢而尖銳。　　楊仰望上面的圖示板，其中裝設了二百七十度的廣角偵測器。從顯像上看來，敵人正以加速度接近中，行動俐落，和其相較之下，同盟軍的行動顯得相當緩慢，甚至可以看出鬥志缺缺，看來，不得不作罷了！　　　這下子可怎麼辦好呢？　　楊在指揮席上兩腳交叉而坐，他的內心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般平靜。目前，敵軍的行動仍未超出楊的預測範圍之外，問題是出在我方的行動上。若能按照他的作戰方案來做還好，但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全軍覆沒，演變至無可收拾的地步！那時要怎麼辦？　　「你的頭腦真是不靈光呀！」楊自言自語道。　　楊無法預測所有的事情，也不能採取魯莽的行動。從以前至今，未曾背負超越自己能力之外的責任。 Ⅵ 　　頂棚的圖示板佈滿了跳動的光芒，此刻，戰艦波羅庫斯正處於爆炸光芒的漩渦中。從前後、左右、上下掃射而來的光束，粗如棍棒。　　波羅庫斯也打開砲門，把死亡與破壞的氣息吹送到敵陣前。為了勝利，為了生存，人力和物力的大量消耗及浪費，此刻都成為理所當然的了！　　「敵戰艦接近！由艦型判斷是王連休坦！」　　王連休坦的艦體已殘破不堪，正由砲火中突圍而來。僅剩一半的主砲正打算由正面攻擊波羅庫斯，而波羅庫斯此時的反應則迅速無比。　　「主砲齊射！目標極近！」　　拉歐少校臨時向砲長下達這項命令。　　一時之間，波羅庫斯的前部主砲同時發射中子光束，直接命中王連休坦艦體的中央。　　帝國軍的巨大戰艦在剎那間悄然四散分飛，楊從防護帽的通訊回路上，聽到如雷的歡呼，但後來卻又轉變為錯愕的叫聲。在核子融合爆炸的白色光芒中，另一艘敵艦 ─ ─ 蓋爾頓巍然出現。楊再一次見識了帝國軍的厚實陣容和高昂的戰鬥意志。　　高昂的戰鬥意志是獲得勝利的必要因素，這個道理人人皆懂。楊想：「自己或許可以看見名將誕生的那一瞬間哩！」　　楊曾在史書上讀過這樣一段話 ─ ─ 有智將，也有猛將，超越這兩者的區分，足以讓部下對其抱著不敗信心的指揮官，即稱做名將。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雖然還年輕，但已稱得上是名將了。他對同盟軍是一大威脅，對帝國內的舊勢力則具有嚇阻作用。　　楊換了個姿勢，自我滿足地放逐於歷史的洪流中。　　蓋爾頓和波羅庫斯砲火你來我往，但都無法給予對方致命性的攻擊，因此，在混戰之中漸漸拉開距離。　　楊看到電腦偵測器上，映現了戰場的模擬陣勢，簡單的圖形顯示出兩軍的配置情形。　　有時候會有反方向的小波動夾雜進來，但整體看來可以發現，帝國軍在前進，同盟軍在後退。　　而且，彼此移動的速度不斷增加。帝國軍向前進一步，同盟軍便向後退一步。反方向的小波動消失了，模擬陣勢的影像更加明瞭而單純，誰都看得出來，帝國軍勝利在握，而同盟軍已必敗無疑了。　　「看來是勝利了！」　　萊因哈特喃喃說道。中央突破的策略似乎奏效了！　　另一方面，楊也對拉歐少校點點頭。　　「看來進行得很順利！」他沒有說出任何可教人放心的話。　　令楊擔心的是，我方部隊會聽從他的指示嗎？　　到目前為止，勝利是不可能的了！但是，要立於不敗之地也並非不可能。只是，要能動員我方軍隊才行！　　有的部隊指揮官自視甚高，不願聽從像楊這等年輕一輩的指揮，當他們有其它有效的作戰方案時，楊也必須加以採用。他們的積極表現與其說是忠誠，毋寧說是追求生存的意志使然，因此，楊也不得拒絕。　　萊因哈特的臉上開始顯現困惑的表情。　　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望著頂棚的螢幕，一種不安的感覺在他體內湧現。　　我方前進，敵軍後退。在中央突破攻勢中，同盟軍正從左右兩個方向分開來，不論是螢幕上映現的情況、戰術電腦的偵測器上再次構成的模擬陣勢、或前方集團所傳回來的戰況報告，無一不宣告著相同的事態。　　萊因哈特胸中悶雷聲聲響起，他有一種被愚弄的不快感，正在侵蝕著自己。　　他左手握拳舉到嘴角，用食指輕輕地敲擊牙齒。這時，他忽然恍然大悟了敵人的意圖！　　「糟了！ … … 」　　這聲低沈的呻吟淹沒在通訊兵的叫嚷聲中，沒有人聽到。　　「敵人兵分左右二路了！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正朝著我軍兩側的方向全速逆進中！」　　「吉爾菲艾斯！」　　在一片驚愕的嘶喊聲中，萊因哈特呼叫紅髮的副官。　　「完了 … … 敵人分成兩路，似乎要繞到我軍背後，中央突破戰法被識破了 … … 畜牲！」　　金髮的年輕人握拳重擊指揮台。　　「怎麼辦？要不要反轉？」　　吉爾菲艾斯的聲音還是那般沈著，對於激動的上級具有暫時的穩定作用。　　「不開玩笑了！我有那麼低能嗎？又不是敵人第四艦隊的司令官！」　　「那麼，只有前進了！」　　「沒錯！」　　萊因哈特點點頭，傳令通訊兵。　　「全體艦隊！全速前進！攻擊反時針方向前進的敵人背後！方向朝右。快點！」　　 Ⅶ 　　三十分鐘後，雙方的陣形連成車輪狀，形成一幅奇妙的景象。同盟軍的前段部隊猛攻帝國軍的尾後，帝國軍的前段部隊則襲擊分成兩股的同盟軍其中一方的尾後。　　彷彿是光芒輝映的二條巨蟒，在互相吞噬彼此的尾巴一般，也許連宇宙的另一方也看得見。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這種陣形！」　　拉歐少校凝視著偵測器上的模擬陣勢，對楊發出輕輕的喟嘆。　　「是啊 … … 我也是。」　　楊威利應道，但第二句話分明是在說謊。自人類在「地球」這個邊境行星的地表上生活開始，這種陣形的戰場就已發生過許多次了。羅嚴克拉姆此番所運用的優越戰術，也不是破題頭一遭了。自古以來 ─ ─ 是幸抑或不幸 ─ ─ 在戰亂的時代裏，必定會有一位用兵思想異於常人的軍事天才出現。　　「不倫不類的陣形嘛！」　　伯倫希爾的艦上，響起一陣憤慨激昂的叫聲！　　「這不是消耗戰嗎？ … … 」　　萊因哈特壓低聲音喃喃說道。　　高級指揮官戰死的報告傳到他耳中，亞爾拉少將的座艦不翼而飛了！他無視於萊因哈特全速前進的命令，回轉迎擊同盟軍，在回轉的時候，被中子光束砲直接擊中而告毀滅。　　敵人在背後緊緊追至，他卻在他們的眼前回轉，真是白痴！自作孽不可活！話雖如此，但無可否認，帝國軍的勝利大夢已蒙上陰影了！　　楊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定會形成消耗戰，帝國軍的指揮官羅嚴克拉姆也不笨，他認為沒有必要為了追擊敵人，而持續這場流血與破壞不斷擴大的戰爭。　　「敵人不久就會開始撤退了吧？」　　拉歐少校對楊說道。　　「我們要不要追擊呢？」　　年輕指揮官搖搖頭。　　「配合敵人呼吸的節拍，我們這邊也撤退！我們已竭盡全力了，若再繼續戰鬥，一定會力不從心！」　　伯倫希爾艦橋上，也有這樣一段對話。　　「吉爾菲艾斯！你認為呢？」　　「差不多也該退了吧！」　　他明確地答道。　　「你也這麼認為嗎？」　　「再打下去，只會增加彼此的死傷而已，毫無戰略意義！」　　萊因哈特點點頭，年輕的雙頰上露出一種無法釋然的神色，理性上當如此做，但感情上卻得不到滿足。　　「覺得遺憾嗎？」　　「沒這回事！只是想再小勝一些，遺憾的是欠缺一種畫龍點睛的快感！」　　「這個人真是的！」吉爾菲艾斯看著他，嘴角不由得咧開一抹微笑。　　「被二倍的敵軍三方包圍，還能以個個擊破法，消滅敵軍的二個艦隊，最後的敵軍從背後回轉時，更與其形成拉距戰，這還不夠嗎？你還奢求什麼呢？你不覺得自己有點貪心了嗎？」　　「我懂了！日後總算可以輕鬆一點了。」　　不久之後，兩軍砲火仍然你來我往，但陣形則漸漸拉開，彼此形成間隔。隨著距離的拉開，砲聲乍歇，飛竄的能源密度也急速轉為稀薄。　　「放棄了嗎？」　　　萊因哈特的聲音裏夾雜著懊惱與讚賞。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頓了一會兒後，呼叫副官。「敵軍第二艦隊的指揮官 … … 中途代理指揮的那個男子，他叫什麼名字？」　　「楊准將！」　　「原來如此 … … 叫做楊。替我拍一封署名電報給他！」　　吉爾菲艾斯微笑道：　　「內容要寫些什麼呢？」　　「對於閣下英勇戰鬥的表現，謹致上敬意！他日再戰，盼您仍健壯如斯 … … 這樣好嗎？」　　「遵命！」　　吉爾菲艾斯把萊因哈特的命令傳給通訊士兵時，士兵不解地歪歪頭。吉爾菲艾斯臉上綻開親切的笑容。　　「我和你一樣 … … 也不想再和這等厲害的對手交戰了嘿！與其和值得惺惺相惜的敵人交手，我寧願輕鬆獲得勝利啊！」　　「沒錯！」　　通訊兵點點頭，萊因哈特的新命令傳至。　　「班師回奧丁！全體艦隊！調整隊伍行列！」　　他並下令部屬在中途停泊伊謝爾倫要塞，且儘速算出敵我雙方的損失報告，隨後，萊因哈特翻過指揮席，正對著球型的頂棚，閉目養神。　　在潛意識的水面下，疲勞如泡沫般輕輕昇起，能夠稍息片刻也不錯！反正如果有什麼事，吉爾菲艾斯會叫醒他的。回程路線的設定，只要交給慣性航行系統就可以了 … … 。　　相對於此，戰敗的將領就不能把部隊運作的任務交給下級指揮官，然後逕自去睡。現在最大的任務便是收容戰敗的殘兵，為了找尋第四、第六艦隊的生還者，他必須在戰場上來往梭巡。收拾殘局是最棘手而麻煩的工作，任何事皆然 ─ ─ 楊脫掉太空裝的防護帽，喝了一杯加進蛋白質的牛奶後，如是思索著。　　「次席幕僚！不對！代司令官！帝國軍有封電報給您 … … 」　　拉歐少校來報，臉上的表情不勝好奇，彷彿在說，這次的戰鬥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特例！　　「電報？唸來聽聽！」　　「那我就唸了！對於閣下英勇作戰的表現，謹致上敬意！他日再戰，盼您仍健壯如斯！銀河帝國一級上將，馮．羅嚴克拉姆 … … 完畢！」　　「他說我英勇？真是受寵若驚了！」　　楊心裏甚是明白，對方言下之意是指下次再交手的話，就要將我打敗！楊覺得他有點幼稚，但並不感到反感。　　「怎麼辦？ … … 要不要回電？」　　拉歐少校問道。楊慎重地應道：　　「我們並沒有預期對方會拍這封電報過來，不是嗎？好了！別理他！」　　「是！ … … 」　　「收容傷殘士兵比這件事更重要！快去！能救的就儘量救！」　　拉歐少校從身旁離去之後，楊的視線落在操作台上。操作台下方的平上，在戰鬥開始之前，楊提給派特中將的作戰方案書掉落一旁；楊的嘴角浮現一絲苦笑，他萬萬都沒想到，自己原本正確的意見，竟落得這樣的下場。最後的犧牲代價竟如此可觀！楊實在無法想像，軍部首腦的眾將官會是怎麼樣的嘴臉！　　「亞斯提會戰」就這樣宣告落幕。　　參加戰鬥的人員，帝國軍二四四萬八六 ○ ○ 名，同盟軍四 ○ 六萬五九 ○ ○ 名。艦艇方面，帝國軍二萬餘艘，同盟軍四萬餘艘。戰死沙場者，帝國軍一五萬三四 ○ ○ 餘名，同盟軍一百五十萬八九 ○ ○ 餘名。毀滅或損害嚴重的艦艇，帝國軍二二 ○ ○ 艘，同盟軍二萬二六 ○ 零餘艘。同盟軍的損失達到帝國軍的十至十一倍，帝國軍對亞斯提的侵略，就此告一個段落。
第三章帝國的落日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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