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憲兵和司法警察自新帝國成立後一掃以往鉗制平民的辦事作風；與其花人力
物力在偵測人民有沒有說國家的壞話，倒不如用來維持法紀和治安。

在克斯拉和警察總監的指示下，新帝國大舉掃蕩境內的娛樂場所和隱藏不法分子的
賊窩。儘管萊茵哈特不主張以強硬手法達至目的，可是新帝國警察和憲兵的拷
問和逼供手法不見得比前高登巴姆皇朝溫和。於是乎帝國境內的流氓地痞、潑皮無
賴便吃了不少苦頭。然而，正如萊茵哈特所言，新帝國沒有保障叛逆者的法律，自
然也沒有保障無賴的法律。

經過初步的歸納和整理，所有的矛頭都似乎指向條頓堡星域；當克斯拉和梅克林格
商討至此時，梅克林格不禁皺起眉頭。條頓堡是個險惡的星域，他早已有所聞，而
現時新帝國就此地的資料是十五年前高登巴姆皇朝時期的版本：雖然十五年在天文
學上而言連眨眼的時光都算不上，天體或是天然的星際環境不會因十五年就有驚人
的改變，可是假如有人苦心經營的話，十五年可以帶來翻天復地的變化。雖然地政
廳於新帝國曆002年上書建言重新修訂全帝國領土的宙域資料，可是帝國幅員之廣
卻令之難以一時全備；兼且吞併同盟之後就對新領土的認知而比原帝國領土重要，
於是乎帝國軍方對條頓堡的認知也就是十五年前的條頓堡。

派出探子和調查隊秘密行事後，梅克林格確認條頓堡星域就是帝國境內的海盜集團
的大本營。他旋即報告皇帝萊茵哈特，聽候旨意。

萊茵哈特也皺了皺眉頭；原因不是是次軍事行動的財政預算或是擔心勞民傷財之
類；據探子回報，海盜軍的常駐軍力有九千多艘，估計最多會有一萬二千多艘。
這比他想像中的來的多，自己的管轄下竟然有一個常規艦隊規模的不法集團存在，
這無疑是對自己的管治刮了一巴掌。

其實只要海盜皇帝沃爾沱稍為收斂一下，蹈光養晦，新帝國政府絕不會意識到他們
的存在。可是統一海盜界的時機一瞬即逝，不掌握的話讓柯山坐大了就不好收拾；
統一了之後，規模龐大了，自然馬腳也多了。不過這些萊茵哈特都不知道的。

沉吟了一下，萊茵哈特舉筆寫下了詔書：

「著令梅克林格艦隊克日出發，剿滅條頓堡星域的不法分子。」

梅克林格自超光速通訊和電報文書得知聖旨後，開始著手艦隊出動的事宜。
由於新帝國的軍事編制是將偌大的帝國分成若干軍區，每個軍區皆有常規警備保安
艦隊，而比較特別的軍區就有額外的駐留艦隊；好像原同盟領土就由瓦列駐防。

由是之故，高登巴姆皇朝時期討伐軍集合一處再浩浩蕩蕩誓師出發的偉大場面已不
復見，繼而的是高機動性的調配和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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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沃爾沱領導下的海盜和以往不同之處，就是他們不再是一群盲頭蒼蠅般各自孤
立，各分舵分堂都有細緻的分工和緊密的聯繫。新帝國政府出兵剿匪一事，不出二
十四小時，就有消息通到赤色飛馬條頓堡總舵了。這在總舵中倒引起了一股旋風。

「帝國軍快要打到來了！」

「哪甚麼辦？……我們打得過官兵嗎？」

「嘿！來了更好！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我們只有萬來艘船隻，官兵卻是名將梅克林格的艦隊哪……」

「不只呢！還有這個軍區的警備艦隊……算是來有二萬二千艘……怎麼辦？」

這些言語此起彼落，一時間海盜總舵基地「德魯皮耶」風聲鶴唳，人心徨徨。

老管家一面統率著眾人，一面壓制這些聳人聽聞的言論。可是這些說話就有如雨後
的磨菇般拔之不盡。他一連三天想找沃爾沱商量此事，卻是被顧左右而言他。
但不料今天大當家卻主動叫他來了。

老管家入到沃爾沱的房間中，只見沃爾沱望著帝國境內海盜聯盟赤色飛馬各分舵分
佈圖呆呆出神。老管家咳嗽了下，沃爾沱才回過神來。

「哦，你來哪？坐坐……」
「唉------先別談這個，現在山寨上下人心徨徨，大當家知道嗎？」

「你別把我當成聾子。小的們多沒過大場面，害怕是必然的……問題是各舵主堂主
的見解如何？」

「嗯，原先由我們卡滋家的直屬艦隊中調升的堂主們倒沒有什麼……可是由赤色
飛馬中升上的舵主堂主就……有點責怪大當家您的意思。」

「嘿，這是當然的了……」

「這個……恕我這個老人唐突。官兵快要攻來，大當家還這樣優哉攸哉的話，在下
面的下屬們會不滿的。」

「嗯，我看起來像不把這件事放在心的樣子嗎？」

「不錯。下面有人散播傳言，說大當家你事到臨頭大可一走了之，但小的們就要作
替死鬼。」

「是老七傳出的話罷？他想作置我這個位子好久了罷？官兵打來，正好是我領導無
方的見證。」

要知道海盜聯盟大當家的位置既非如帝位般父子相傳，也不是由眾嘍囉投票選出；
那真的是打出來的，這比皇朝的交替更要講求實力：皇位更替尚且有大臣人民在旁
看著，而海盜頭頭的位子，誰有本事就大可一刀把前面的人殺掉而自己坐上去，周
圍的人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沃爾沱比以前的海盜頭頭們聰明得多，懂得營造一個
環境來讓自己上位，但那也只是將宮闈之內勾心鬥角之術用諸草野之上而已，實不
及廟堂中所涉之萬分之一。這也就是為何沃爾沱接掌海盜聯盟後赤色飛馬如此興旺
眾原因之一。

可是自己把小柯山殺掉再上位的例子不遠，搞不好有人依樣葫蘆的算計自己。

「七當家亞力山大•邦伯文雖然是繼三當家狼刃之後最得小的們的愛戴，可是
其本人倒不見得有可疑之處。」

「哦？是嗎……」

「先別談自伙兄弟的事。朝廷派梅克林格艦隊來攻，連同本軍區之內的守備軍六千
艘，共兩萬二千艘船艦壓境，不知大當家對此有何指示？」

「嗯，看來這裡不能再住了。的確，我們一萬多艘船隻這麼堆在一起又真的很引人
注目的。我們就借著這個機會來個聲東擊西，狡兔三窟之計罷。」

「哦？那意思是要撤退囉？」

沃爾沱略略沉吟了一下，望著老管家的眼；良久才吐出話來：

「我們不錯要撤退，可是撤退的先決條件是要打敗梅克林格艦隊。」

「什麼？我的意思是，一旦和官軍打起來，很難分出勝負的；假如朝廷再派
出援軍，那我們可只有十分之一不到的機會可以逃走。」

「不會有援軍的。」沃爾沱笑笑的道。

「你聽過肥夫爾倫嗎？雖然朝廷消息很緊，可是畢竟還有風聲漏了出來。

你看，我們自利普休達之役以來，勤勤覓覓，才有今天的人力軍力；可是這個名不
經傳的肥夫，憑著那不會引起帝國軍懷疑的人口數目，就可以將聞名於世的瓦列艦
隊打得潰不成軍。這當中一定有些蹊蹺罷？

我們對新帝國而言，不大不小是個危機；新帝國一定要除我等而後快。雖然梅克林
格也是有名的提督，可是於這場戰鬥中，派出羅嚴塔爾或是米達麥亞總比他來的十
拿九穩罷？再者，這兩人的艦隊都調派至迴廊處戒備，而萊茵哈特更不惜千里迢迢，
調動畢典菲爾特和艾傑納兩艦隊到迴廊的出口。為什麼？這就是肥夫軍這個敵人實
在不簡單，皇帝萊茵哈特這金髮小子怕尋常艦隊也奈何他不得呀。

而且再拉下樹雷星魯道夫大帝寶藏來說的話，那事情就更明顯了。軍務尚書為何不
遲不早，卻要在這個骨節眼上去樹雷星，擔當一個普通提督就可以充任的差事？
繆拉所率領的雖說是土木工程船為主，可是一萬五千多艘的艦隻，可不是鬧著玩的。
真正的目的肯定不在此……」

沃爾沱越說越興奮，忽然咳嗽一聲，對老管家道：「總之托肥夫的福，帝國軍只會
派梅克林格艦隊來攻打我們。只要我們讓他們交得了差就可以了；可是太過容易的
話又會惹人懷疑。所以不能未打就先撤退，這一仗非打不可……只要好好利用我們
的有利條件，要完成保存實力、打敗梅克林格艦隊、成功撤走這三件事絕不難。」

「問題是，小的們現在心荒意亂，怕有好的計謀卻派不上用場啊。」

「噫，你照我的意思去做，如此這般，孩兒們心中的陰霾一定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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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七次的瓦普跳躍，梅克林格艦隊來到了條頓堡星域的外圍。

總合了探子和以往往的資料後，電腦對現時的條頓堡作出了這樣的描繪：

一顆垂暮之年的低亮度恆星伴著四個高重力行星；中間還夾雜著數片遼闊的小行星
和隕石地帶，而在第二行星旁，發現了一個人工天體建設。

不知這是造化之神奇還是冥冥之中自有主宰，據以往的天文學家分析，條頓堡星系
原本應該有七顆行星才對，可是不知何年何月何日，第三、四、五行星發生了相撞，
結果三顆行星化成了無數石塊，形成了現時條頓堡星系中，處於第二和第三行星軌
跡之間的三道遼闊的小行星帶。在發生行星相撞之前，第三、四、五個行星的軌跡
應該是互相垂直的，就像幾何圖中的X軸、Y軸和Z軸一樣。小行星塊在其餘四
顆重引力行星的拉力作用下，沿著原先的軌跡繼續以條頓堡星公轉下去。

梅克林格召見了幕僚，商討剿匪的各人的意見皆不同；有人認為該引中海盜軍出到
寬闊的宙域作戰、有人認為該封鎖了這個宙域，斷絕了海盜的補給，待他們彈盡糧
絕才進攻、有人認為應該在可行的退路上設下埋伏，以大軍雷霆萬鈞之勢逼使海盜
們落入陷阱、有人認為帝國軍不能不教而誅，應該先向海盜們發出招安狀，待海盜
們拒絕後再討伐。

各幕僚都踴躍表示意見，可是在一旁的休馬哈卻不做聲。梅克林格看在眼裡，只覺
得奇怪，可是又不能單單質問他。

「大家的意見都很好，我們三管齊下；先封鎖條頓堡，別讓海盜走了一個、再向他
們發出招安狀，假如他們很自動解除武裝，那很好，士兵們就不用冒險了，否則再
開戰不遲。一旦出戰的話，就以一小隊引他們出這個星域第三行星軌跡附近，再和
本隊主力合而滅之。另外在四周佈下火力，假如他們要逃，從兩旁夾攻，迫他們入
預先設下的埋伏人馬那處。」

幕僚們見自己的提議司令都接受了，都很滿意高興。會議散後，休馬哈被單獨召見。

「剛才的作戰會議上，貴官為何一言不發呢？」

「回閣下的話，那是同僚們的意見都很完備，沒有下官要置喙的地方。」

「他們的提議不錯都很好，可是各自都有各自的不足之處。譬如說要引出海盜的主
力出來第三行星軌跡再盟戰，假如海盜們死守不中計就沒用了。再者恐怕會是我們
的艦艇被引到第二和第三行星之間的亂石帶罷？」

「既然如此，那麼司令又何以採納他們的意見呢？」

「沒有靈感時，那就不妨每一樣都試一下。」

休馬哈心中暗道梅克林格的確不愧是藝術家提督，這也許是他用了「靈感」一詞吧？

休馬哈心中也是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現時自己在帝國軍隊中的處境可謂十分尷
尬。而兵家之事，百戰百勝是沒可能的。萬一自己提出了己見，卻因別的原因而失
敗的話，滿朝文武定必將矛頭往自己的建言上插。畢竟自己是背景不如別人般簡單，
惹人多疑是必定的。

「下官認為，這個條頓堡行星易守難攻，慶幸的是它不在戰略位置上。否則對以前
舊同盟的討伐定必不利。

此行星雖在原帝國境內，但是地處偏僻，不在公共航道附近。我軍隔涉而來，犯了
遠兵難攻之誤。而它的二三行星間的小行星帶更是天然的屏障。現時強行討伐，只
有事倍功半。只要他們龜宿不前，本軍是不能輕易將之擊敗的。

要討伐海盜，應該加強帝國全境的警備，海盜一有舉動就馬上將之剿滅。海盜的總
兵力共有一萬多，可是不可能萬多艘船一起搶劫的。這樣來將他們逐個擊破，會比
較容易。」

「這是戰略上的層面。就是因為條件的不許可，所以本軍不得不要短期帝國境內的
星際不法分子消除。趁他們聚在總舵之中再一舉殲滅是不得已的方法。」

「條件不許可？」休馬哈心中苦笑了一下。羅嚴克拉姆皇朝之所以先滅高登巴姆，
再滅同盟，不就是起初儘可能利用條件，後來再製造有利的條件嗎？為何現在反被
條件牽著走了？

「那麼下官同意卡落德提督的建議，應該封鎖宙域，待其彈盡糧絕，士氣大跌的時
候再戰。」

「哦？……嗯。這是老成恃重的方法。」梅克林格有點失望。

「若無其他分付，那怒下官先告退了。」

梅克林格揮手讓他離開。

梅克林格明白帝國軍部現時主要分為兩個黨派，一個是以開國諸提督為主的舊派，
以羅嚴塔爾為首，另一個是以新進的軍官提督為主的新派，以軍務尚書加賀為首。
軍隊內中上幹部互有不和，這件事皇帝萊茵哈特是知道的，可是他卻愛莫能助。
梅克林格自己顯然是舊派的。可是照情況下去，現時舊派的眾提督人強馬壯，有實
力雄厚的羅嚴塔爾和諸位開國時立功無數的提督，可是新派中有加賀元帥存在，更
兼羅嚴克拉姆皇朝軍部的未來還是要靠這批新人挑起的。若長線而言，新派的前景
是無限的。梅克林格不是沉迷藝術的藝呆子，他知道「鳥盡弓藏的」道理。世間的
事沒有永恆的關係，即使現在舊派位極人臣，難保萊茵哈特千秋萬世之後，繼位的
太子未必不會反臉不認人。皇帝萊茵哈特在新帝國曆002年時為太子找的那個朋
友，純粹是皇帝個人感性的一廂情願而已。

梅克林格的理想是，不靠攏任何一派，安安樂樂的做個太平提督，為這個帝國出力
而已。他認為休馬哈是個可造之材，假如他和自己親近的話，自己將來有個萬一都
有個得力助手。

梅克林格忽然想到，假如帝國軍內部有黨派鬥爭的話，那麼軍部中便沒有人能獨
攬大權了，那麼羅嚴克拉姆皇朝的基礎就更穩固了------現任的皇帝有能力駕御軍部
中這群傲傑不馴的大將，但難保亞力山大也有這個能力。皇帝死後托孤大臣坐大欺
主，歷史上屢見不鮮。加賀元帥這一招的確漂亮------抑或是死去的奧貝斯坦在作祟呢？